界面新闻记者 | 曾令俊
今年以来，银行业资本补充市场呈现明显分化景象。一边是国有大行与股份制银行密集发布二永债（商业银行发行的二级资本债和永续债），大额发行计划接连落地；另一边，农商行“颗粒无收”，城商行也仅有北京银行、宁波银行发行了二级资本债，合计规模360亿元。
Wind数据显示，今年二季度，商业银行共发行20只二级资本债和永续债，合计发行规模达到5960亿元。其中，工行、农行、中行、建行四家国有大行合计发行规模超过3500亿元，占总发行规模接近六成，头部集中特征极为突出。
"市场对中小银行风险偏好明显下降，尤其是那些区域经济下行压力大、资产质量欠佳的机构。"某券商银行业首席分析师对界面新闻记者表示，今年以来，银行间市场对中小银行二永债的认购热情显著降低，主承销商不得不提高发行利率吸引投资者，进一步压缩了中小银行的发行意愿。
中小银行几乎集体缺席今年一季度，商业银行二永债市场一度出现罕见的发行“空窗期”，全市场发行量为零。彼时业内普遍认为，这或与监管批文下发节奏偏慢有关。
进入4月后，压抑已久的发行需求集中爆发。工商银行率先打响“第一枪”，4月10日，该行公告完成500亿元二级资本债发行，票面利率为2.00%，成为2026年国内商业银行首单二级资本债。
截至5月31日，国有六大行共发行二级资本债8期，规模合计3200亿元；发行永续债10期，规模合计2850亿元，两类资本工具发行总额达6050亿元，占全市场发行总量的62%。
“今年特别国债3000亿元注资国有大行，加上自身利润留存，国有大行资本充足率普遍处于高位，这为我们大规模发行二永债创造了有利条件。”某国有大行金融市场部人士对界面新闻记者说，“我们发行二永债主要是为了优化资本结构，满足TLAC监管要求，同时为支持实体经济储备充足的信贷投放能力。”
股份制银行方面，截至5月底，12家全国性股份制银行共发行二级资本债5期，规模1500亿元；永续债4期，规模1200亿元，合计2700亿元，占全市场发行总量的28%。
4月27日，招商银行率先发行300亿元永续债，拉开了股份行二永债发行序幕。随后，浦发、中信、兴业等银行纷纷跟进，发行规模均在200亿元以上。值得注意的是，股份行二永债发行利率普遍在2.2%-2.5%区间，高于国有大行，但低于往年同期水平，反映出市场对头部股份行的认可度依然较高。
“股份行今年二永债发行热情高涨，一方面是因为去年底积累了较多待发行批文，另一方面是净息差收窄背景下，外源性资本补充需求上升。”某股份行分行人士告诉界面新闻记者。
上述人士对界面新闻记者说，“我们选择在二季度集中发行，主要是看好市场流动性充裕带来的低成本融资窗口。”
与大行形成鲜明对比的是，截至5月31日，仅有北京银行、宁波银行两家城商行发行了二级资本债，合计规模360亿元，农商行则无任何二永债发行记录。
更值得关注的是，即使是已获得监管批文的中小银行，也普遍选择推迟发行。据统计，截至5月末，中小银行在手二永债批文额度仍高达近2500亿元，但实际发行率不足10%。
中国邮政储蓄银行研究员娄飞鹏对界面新闻记者说，银行业资本补充分化显著，也反映出，市场资金向头部集中，信用分层有所加剧，中小银行需要探索多元化资本补充渠道以应对挑战。
发行成本居高不下为何会出现这种分化的情况？
上述券商银行业首席分析师对界面新闻指出，当前区域城商行、农商行核心一级资本承压态势凸显，部分机构资本水平已迫近监管要求。作为常用融资工具的二永债，仅能补充二级资本及其他一级资本，对银行最为紧缺的核心一级资本，实则杯水车薪。
目前，中小银行最迫切的需求是补充核心一级资本，而非二级资本或其他一级资本。数据显示，截至2025年末，全国城商行平均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为8.92%，农商行为8.57%，部分机构已逼近7.5%的监管红线，而国有大行和股份行这一指标普遍在10%以上。
中部某城商行人士向界面新闻记者坦言："我们去年就拿到了二级资本债批文，但一直没发行。现在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只有8%，再发二级资本债意义不大，不如先通过增资扩股把核心资本补上来。"
另外，中小银行二永债市场认可度持续下滑，发行成本居高不下。据公开资料测算，AA级中小银行二级资本债发行利率普遍较国有大行高出150-200个基点，部分资质较弱的银行甚至面临"有价无市"的困境。
某券商固收分析师此前与界面新闻记者交流时表示，“理财产品、保险资金、公募基金等机构配置二永债时，信用评级是第一道门槛，很多农商行的评级根本进不了投资库，票面利率再高也没有用。”
财通证券孙彬彬团队最新研报指出，中小行二永债供给偏弱可能是发行通道收窄的问题。一方面是部分中小行资本实力较弱，市场认可度较低，市场化融资能力受限。另一方面，在中小金融机构风险化解的过程中，监管越来越强调压实地方责任。
孙彬彬团队表示，部分中小行资本实力较弱，市场认可度低，市场化融资能力受限。以2025年发行的二永债为例，资产规模近50000亿元的北京银行发行的永续债票面利率为2.1%，而资产规模为150亿元的湘阴农商行的二级资本债票面利率高达4.2%，二者利差达到210BP，悬殊的定价差异直观反映出市场对不同层级银行风险定价的分化。
“中小银行因体量偏小、资本缓冲不足、不良资产压力偏大，投资者风险溢价要求显著抬升，进一步推高其市场化融资成本，叠加机构配置意愿偏弱，资本工具发行难度加大。”孙彬彬团队表示。
与二永债发行遇冷形成对比的是，中小银行增资扩股市场火热。据界面新闻不完全统计，截至5月29日，年内已有至少80家中小银行获批增加注册资本，其中农商行占比超过八成，增资规模从数千万元到数十亿元不等。
"今年中小银行增资扩股呈现三大特点：一是地方国资主导，二是定向募股为主，三是区域集聚明显。"上述券商银行业首席分析师对界面新闻指出，"河北、山东、江西、湖北等省份成为增资扩股的集中区域，地方政府通过财政注资、引入战略投资者等方式，帮助中小银行补充核心资本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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